小重山

实况/电竞/胖球/街舞
拆逆是大雷。

【VZ】你的迷宫

又名:不破不立

梗来自 @大美丽 

【尽管无人打扰一觉睡到自然醒,杨文昊还是很生气。不同于起床气,这是一种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气恼焦虑,酸酸涩涩地哽住喉咙,呼吸都不畅通。杨文昊胡乱撸了把睡乱的头发。

王子奇没有叫他起床。】

磨了好几天的1w2k字短篇,平行世界,私设如山,人物ooc,三两句亮宇出没。

电梯

阅读愉快。



Let's go?


  0

  杨文昊醒来的时候,床边的时钟提醒他,现下已是日上三竿。

  他在床上迷瞪瞪躺了半天,然后摸出手机,打开微博,忽略了底下一栏显示未读的红点,径直打开一个人的主页。

  那个人最新的一条微博是转发了一个预告直播的消息。评论区里有说早安的,有抱怨你将近半个月没发自拍啦奇哥哥,也有表示对不久的直播的期待的。

  杨文昊一觉睡到自然醒,一夜无梦,胸中始终盘着一团浊气,他把目光聚集在微博的发送时间上,7:30,浊气愈发壮大。

  扔下手机,走进盥洗室,镜子里的人面部状态并不好,油光满面,黑眼圈,还有长出青色胡茬的下巴,以及乱成鸟窝的头发。

  杨文昊呼噜了下自己的头发,望进镜子里那个人的眼睛,默念。

  ——今天是王子奇没有叫我起床的第31天。



  1

  王子奇很喜欢叫杨文昊起床。比他身形大了好几圈的男人陷进柔软的床被中,白色的被子盖过鼻子,被人推搡着叫早时动动头,撒娇耍赖似的在枕头上蹭,这样的杨文昊像小孩子,跟白日里表现在人前的是不一样的。

  节目的采访里杨文昊被众多选手吐槽赖床,王子奇也只是笑笑。他享受于清晨里杨文昊与平日不同的神态,也享受于只有自己能叫杨文昊成功起床的优越感,这种优越感让他在听到杨文昊说王子奇叫他没发过飙时达到顶峰。

  他想,在杨文昊的心里,自己还是和别的人不一样的。

  王子奇和杨文昊认识了那么多年,再加上一个黄景行,三个人一起练舞,一起切磋舞技,一起去参加比赛,一起在舞团挥洒青春热血,一直到现在上了个节目为止,那么多年。时间过得多快啊,多少失意彷徨都被沙尘掩埋,最后露出头的,竟然就是经有长年累月推敲的厚重的情感。那些情感,让王子奇迷茫且喘不过气。

  杨文昊很受欢迎,颜值不错舞跳得好,待人有礼,对女性十足的尊重更让他身边停不下来的粉丝“千里送爱”。他交过几个女朋友,个顶个的优质,但都不长久。王子奇甚至都已经习惯独咽下内心的苦涩和可耻的欢欣,陪杨文昊吸过一支支烟、喝过一杯杯酒,听他抱怨自己对那一份情感的认真投入与得到的永远不成正比,听他苦恼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以至于每一任女朋友都说他似乎不会爱。

  后来王子奇说,那你和我试试吧,我来爱你,你不用去想怎么爱。

  杨文昊眯起烟雾后的眼,他很聪明,他过早地察觉到王子奇不一样的情感,恶意地猜测这个人能忍多久。如今这个曾被公认为风云学长街舞圈白月光的王子奇,终于忍不住了。

  于是杨文昊猛吸入一口烟,欺身封住,将烟都尽数渡入王子奇的嘴中,眼睛直直与他对视,那双湿漉漉闪着星光的眼睛狼狈地把堤坝的防线一退再退,再无可退。

  杨文昊只为自己占据的主动权而洋洋得意,却不知道那口呛人的烟近乎呛了王子奇之后的数十年,而王子奇只是执拗地不开口,不咳嗽,一味地任那烟在身体各个角落里乱窜,誓不松动出口。

  那时候杨文昊是喜欢王子奇的,只是不够爱,王子奇心知肚明,他自认为有耐心让杨文昊足够爱。


  王子奇曾在网易云音乐有过一个私密歌单。这本来没什么好说道的,每一个人都有一份自己心中不想分享的东西。但这个歌单,却代表了王子奇最开心的那一段时光,像梦一样。

  歌单在他跟杨文昊表白后的第二年创建,也就是上了《这就是街舞》这个节目的前一周。那时候舞团里的大部分人都选择组了团去另一个关于街舞的节目,王子奇不知道杨文昊作何打算,毕竟这个人一开始就说要和黄景行一并作壁上观。

  怀揣着些微失望,他和林梦约好了一同去录制《这就是街舞》的飞机。在转盘边上等托运的行李时林梦去上了个厕所,王子奇手机停留在与杨文昊的聊天的界面,犹豫着发点什么过去,打了“你在干什么”,删掉,“我到机场了”,删掉,“待会儿还要坐车去昆山,好烦”,删掉。

  肩膀被人拍了下,王子奇不经意回头,一句“林梦你上厕所可真慢”堵在嘴边,与那帽檐下的眼睛四目相对。

  “……你怎么来这了。”

  杨文昊笑了:“陪你上节目啊。”

  那个名为VOZ的歌单添加了第一首歌。

  而之后总会有这么一个人知道,那歌单里的歌有多少他听了进去,又有多少歌词他陷了进去,他爱一个人多少年,他又放过自己多少次。

  王子奇心思细腻敏感,他不知道杨文昊的心里有几分想他,就千回百转地在歌曲里寻找答案祈求安慰。他还会暗搓搓地将自己暴露出来的笨拙夸大,让杨文昊注意到,祈求能留住杨文昊更久一点。

  笨拙是真的,小心机是真的,少话的王子奇是真的,偶尔蔫坏损人的王子奇是真的,他从未放过自己也是真的。


  节目录制完最后一场比赛后,王子奇难得喝得有点多,他被杨文昊背着回了酒店。两个人头挨着头肩并肩,面对面躺着,有点儿亲昵。杨文昊摸摸王子奇的头发,碰碰他的脸,捏他无力的手。

  “你开心吗,子奇?”杨文昊问。

  王子奇开始迷迷糊糊地笑,眼里细细碎碎的光,不说话,直笑得杨文昊将人啄吻了个遍,抵着唇低声再一次询问:“嗯?开心吗?”

  “开……心……”王子奇晃晃被杨文昊牵住的手。

  然后杨文昊说我们分开吧。

  单这一句话,就把装饰华丽的那面镜子打得稀巴烂。



  2

  杨文昊其人,在舞台上就是酷炫狂拽吊炸天,每一个在舞台上的笑都能把人魂都勾了去,真真是一个褒义上来说的衣冠禽兽。生活中,常幼稚可笑的像个小孩子,阳光开朗,待人热情,深谙与人交往之道,与在舞台上一样极富魅力。在感情方面,身为多年挚友的黄景行林梦等人只会说他处处留情,活脱脱一个中央空调。

  这种情况在与王子奇交往后有稍微改善,一方面是杨文昊良心发现有所收敛,一方面就是王子奇明里暗里挡了好几次,但仍不能说完全没有。王子奇每次看到各路人马离开前恋恋不舍的神情,都不免在心里无奈苦笑。

  在年前闹过最大的一次,就是与杨文昊接触过的一位小姑娘,兴许是自我感觉太过良好,在一个白天莽撞地闯入了杨文昊的酒店房间,放了一袋子食物和一大捧外壳包装印了本地奢侈店专属LOGO的花,还附赠了一张小小的便利贴,内容言辞露骨,实在不忍看。

  这把晚上提前回酒店的王子奇吓得冷汗直嗖嗖从后背往下淌,他连忙给杨文昊打了个电话,让他赶紧回来。巧的是,杨文昊前脚刚到,那个“坦率”的姑娘就找上了门,一言不合就扑向了杨文昊后背,杨文昊几乎下意识跳开,一时不察手肘磕到了墙壁上挂着的艺术画画框,登时被那尖锐的刺痛疼得蹲下身子。那姑娘要再去接近,中途就被听到动静跑出来看的王子奇扯着胳膊拦住。

  这纵然是王子奇再好的脾气也爆了,他把姑娘甩到了走廊另一边,自己迅速跑到杨文昊身边,边低声询问,得到杨文昊没事的回答后把人扶起来,慢慢走回房间,一关门,姑娘一声“Viho”

  还未喊完全就被关在了门外。

  这件事最后以姑娘被酒店保安带去了派出所告终,杨文昊私下问了保安才知道那个姑娘被拘留了。那时候王子奇在床边收拾行李。杨文昊心里打鼓,莫名有点紧张。

  王子奇自从昨晚给他肿了的手肘做过处理后就没跟他说过一句话。

  他吞吞吐吐地:“我以为你不会做到那个程度……”

  王子奇却抬头,似笑非笑地盯着杨文昊:“你不生气吗?”

  “生气啊,我恨不得把这件事都挂到网上。”杨文昊说

  “那就好了,你生气,我也生气,但是我的生气还要再加一个你,所以我就是双份的生气,”王子奇脸上没了笑,叹气,“昊子,我脾性再好,也不是圣母。”

  杨文昊哑然无言,他意识到,自己与王子奇的相识多年,竟还不足以认识所有的他。

  “而且,我觉得我们要另找一个时间谈谈,”王子奇锁上行李箱,说话的语气漫不经心,最后一句说得尤其轻,杨文昊险些错过,“我太累了。”

  杨文昊不知道这个累是哪方面的累,反正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,王子奇还是会每天温柔地叫他起床,还是会在一起活动时言笑晏晏地交流接触,还是会在床被间低声发出情欲的喘息。

  但就是不对劲。

  林梦和黄景行找杨文昊一起吃了个饭,在舞佳舞大部分人和王子奇决定了参加哪档节目之后。那个姑娘的事其实他们都知道的不是很详尽,命杨文昊将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都交代干净。杨文昊在两人胁迫下还是说了,两人在短暂的怔愣后不约而同一人给杨文昊一句渣男。

  杨文昊有点委屈:“我还是受害者呢好吧,我渣什么了我。”

  “以前我们不说你什么,是因为我们觉得你心里会有点B数,合着你从来都没在你心里种了B种子。”黄景行说,“可怜了我的子奇宝贝,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把他介绍给你认识。”

  林梦接了话茬:“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受害者,还喊冤,子奇一次次处理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,他跟你说过什么了,你每次看到他,他可不都是笑着的么。”

  “他处理什么了?”杨文昊话一出口,马上反应过来,低了头沉默着。过了一会儿才闷闷道,“他说他累了,也难怪。”

  “你爱他吗?”黄景行问,随即不等杨文昊回答,摇头,“你或许是爱他的,但是不够。真正的爱一个人,你怎么会知道。子奇真的把你宠坏了。”

  杨文昊眼睛发直,盯着桌子上的空杯子发呆。他想说不是的,一直以来都是我宠的子奇。可是再仔细想想,他竟然找不到任何证据。

  杨文昊想到一年前王子奇对他说不用去想怎么爱,又想想自己与王子奇相处的日子,心口猛地钝痛。

  是了,一直都是他在恃宠而骄,他向别人施与温暖,恬不知耻地以王子奇说的不用去想怎么爱为借口,总想着子奇那么温柔,肯定能包容自己,就这么摒去了内心的不安与愧疚。

  可是,没有人真的会只爱一个人不求回报的。有的人累了但不会离去,是因为他们已形成了多年如一日的习惯,遵从了内心得过且过的声音;有的人倦了就决然离去,他们知道再怎么耗下去也不会有结果,他们潇洒而自由,宁愿心痛如绞,也从不在一棵树上吊死。因为他们知道,心痛过后,就又是一大片森林。

  而王子奇,是属于后者吧?

  可笑,他杨文昊竟然也摸不透王子奇了。

  看着往日意气风发的好友现在就跟条可怜巴巴的二哈一样,林梦心有不忍,还是劝慰着:“子奇和我之后不是都要去参加节目吗,你也跟我们一起来呗。”

  黄景行冷笑:“弄不好你就等死吧,我和林梦会每天监督你的。”

  我已经不配了,杨文昊心想,但还是稍稍提了神:“好,我去。”


  机场里熙熙攘攘,杨文昊一个大高个站在人群中其实还是挺显眼的,再加上他打扮时髦,一路走过来有不少人瞩目,他独独看到转盘旁边低着头的那个人。

  林梦的短信发过来:“我去上厕所了,你看着来。”

  他握紧了手机,下意识摘下帽子又扣好,再一步步走近,站在人身后了要拍他肩,才发现手心里汗津津的,心跳如擂鼓。

  他说,来陪你上节目啊。

  我要给你一份回报,和广袤的森林。



  3

  杨文昊今天的行程还是很满,自从节目播出以后就是这样了,只不过那时候因为节目录制的问题所以可以推掉大部分,只保留一些简短的采访。现在却不行了,国内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到他们这群跳街舞的,杨文昊尤为甚,总有不同的人给他微博发私信,每天都要接几个采访,每次都说大同小异的话,关于比赛,关于自营的潮牌,关于舞佳舞,关于黄景行,关于……王子奇。

  他想起节目组那个关于赖床的采访来,他在叭叭说“王子奇……”的时候,王子奇本人就站在摄像大哥后面,倚着门框看手机,偶尔抬头四目相对,嘴抿起来成一条直线,眉眼舒展开来,就是王子奇最平常也最是勾人的笑容了。

  王子奇总是不一样的,杨文昊恍然,没有人会与这个王子奇一样,耗费时间等待一个不能陪他很久的渣男杨文昊。

  王子奇总被人说温柔,但这又何尝不是王子奇用来拒绝世间万物的坚硬外壳呢?这层壳让他轻轻易易获得人的喜爱,让他能够娴熟地处理那些复杂的情况与情感。

  但谁也别想打开这层壳走进去,因此没有人知道壳里面是岩浆还是冰雪。

  除了杨文昊。

  王子奇对杨文昊也温柔,但这种温柔是不一样的。不知是他故意为之的小心机还是实在无法控制外泄的情绪,杨文昊总能在王子奇看似完美的待人接物上看出端倪。他能看出玫瑰花娇艳外表下的利刺,就像他知道王子奇一直都不喜欢有除了他以外的人在杨文昊身旁。那狂蜂浪蝶一样扑过来的情态,与王子奇飞蛾扑火的姿态其实并无两样,每每瞧见有人凑上来,王子奇内心的白眼都能翻到天上去,甚至要作呕。这是王子奇的独占欲,他的杨文昊,谁也不能抢占了去。

  杨文昊彻底看清这些弯弯绕绕时,都已经是之后的事了。时间洪流浩荡奔往天涯海角,带走自负和自以为是的偏执,杨文昊抹去脸上的水渍,才发现,那些自己明明知道却一次次试探底线的事,都是刺向王子奇柔软肚皮的血刃,戳中软肋,一戳一个准的那种。

  杨文昊知道王子奇的壳里面是什么,那是一个巨大的迷宫花园,花园很漂亮,每一个通道两边种满了半人高的灌木丛,不知名的花瓣零零散散嵌在浓绿中,混在独属于浇过水的泥土味里散发出浅淡的花香,让人心旷神怡。可迷宫到底还是迷宫,杨文昊不知道怎么走,他陷入长久的迷茫中。

  杨文昊呆得太久了,不想呆了,他想出去,不管这迷宫终点有什么劳什子的奖品,他选择拔出别在腰间的一把剑,一道道劈斩出一条路。那是一条名副其实的血路,灌木流出的汁液是红的,花瓣一掐就渗出血,就连泥土,都被染成了红色,空气里是血的味道,铁锈味的。

  迷宫被破坏了,他也站在了壳的外面,他成功了,尽管他的裤脚衣角都被覆盖上一层又一层的血,红到发黑,尽管他心痛到喘不过气,一咳就是一滩黑血。

  他没有成功,他想回到那个迷宫了。


  杨文昊拿到了王子奇废弃了的网易云音乐的小号,看到了他那个私密歌单,里面一首首歌,都是他这么久以来最隐私的心绪。

  杨文昊开始长期使用这个账号,独自开车回家的路程刚好够那个歌单里的歌播过一轮。因此他每回一次家,就会有种模糊的感觉,王子奇好像就坐在副驾上,用他独有的,对自己独有的嗓音,温软的,絮絮叨叨的,与他说起这一路以来的坎坎坷坷,说他的固执,自嘲他的飞蛾扑火,抱怨自己的不闻不问没心没肺。

  可是王子奇一向话很少,杨文昊心想,他是安静陪在你身边的,听你吐槽身边发生的可乐的事;他也调皮的,做点不大不小的坏事,但只会让人想把他抱在怀里好生揉搓一番。只是他不多话,絮叨如老妈子的样子,他还从没见到过。

  又或许王子奇只是坐在那,他可能会随着音乐而打响指、点头、摇头、跳手指舞,也可能只是看着杨文昊,温温和和地笑着,眉眼间尽是亮亮闪闪的光,像夜里独占一片天的闪亮的星,接触到那样的目光,杨文昊就知道自己可以动力十足地将这辆车一直开下去,载着他的全世界,永远开下去。

  杨文昊突然止住。

  他已经把车开到家门口了,车熄火了,歌也放完了,梦没了,死一般令人窒息的车厢内,黑暗在一瞬间侵袭。

  杨文昊趴在方向盘上,期望能撑住自己突然软下的身子和陡然崩溃的心。

  他知道,他知道什么,他怎么知道王子奇不是为了迁就他而变得那样少话,之前给粉丝做的一次次直播,不是靠话少就能撑过去的。

  起初他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,甚至他还不怀好意地以为,王子奇与他的一次次来往中所泄露出的笨拙,都是王子奇“不小心”暴露出来的。后来他觉得知道得更多了,他看到了飞蛾扑火的王子奇,那些他认为的笨拙,实实在在是王子奇本人,他对心尖尖上的人,总是不一样的。最后,原来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
  于是杨文昊不得不再一次承认,那个迷宫,那个里面的阳光都是王子奇的温柔的迷宫,不夺目,照到身上就只想瘫在地上什么都不做,可以安心地胡思乱想;那个有淡淡的掺杂着泥土气味的花香的迷宫,灌木丛的绿色几乎可以把他淹没;那个终点他再也无法得知有什么奖品——或许是他奉之为珍宝的王子奇的心的迷宫,欣欣然欢迎他来挑战,把一切简单纯粹的美好都送到自己面前,又被自己亲自用血污染然后葬送的迷宫。

  他杨文昊,恐是终生都无法找寻得到了。


  ——王子奇没有叫我起床的第31天,我有好好工作,好好跟人交际,好好感谢粉丝。但是我不好,我回不去了。



  4

  “杨文昊太帅了……我有点不舒服。”

  网上播出这段采访的时候,王子奇正和韩宇一起喝酒。韩宇刚下完舞蹈课,实在受不住才要拉了人一起作个伴,他是正好碰上的那个人。

  韩宇托着下巴刷手机,王子奇无聊地看外面阴沉沉的天,漫不经心想着有的没的。

  上一个这样的阴天,他做了什么呢?

  还没等他回忆起来,韩宇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,乐滋滋插上耳机,嗒嗒打了几个字,又听了一会儿,拍王子奇闲置在桌上的手,把手机屏幕转给王子奇看。

  “亮亮在新疆呢,”韩宇眼里都是笑意,“他是不是看起来更白了?”

  王子奇撇撇嘴:“没昊子白。”

  韩宇翻了个白眼,手机屏幕转回来,怎么压也压不下的嘴角弧度将他心情出卖。

  王子奇却蓦地发愣,他问韩宇:“你和亮亮在一起几年了?”

  “十五年啊,我13岁就认识他了,”韩宇没抬眼,“这不都知道的吗?”

  “不是这个在一起。”

  韩宇倒迟疑地顿了顿打字的手,不确定地:“三年?五年?哎,我也记不清了,就稀里糊涂搞一起了呗。”

  王子奇“哦”了一声,韩宇瞄了他几眼。

  “我和昊子有两年,”王子奇开口,“追不上你们了。”

  韩宇怔住,聪敏如他迅速反应过来,站了起来:“靠,你们分了?”

  “他耽误了你两年,不,算上你们认识到现在还他妈不止两年,这么长时间了,他竟然还那么渣都没喜欢上你?”

  “也不是没喜欢上我,就是离很喜欢还差那么临门一脚。”王子奇纠正,顿了顿,提醒道,“你和我认识时间也不短了,也不见得你多那样地爱我,还不是把我当朋友。”

  韩宇被噎住,讪讪坐回椅子上,问:“那你现在怎么样,要不要我们转移阵地,我陪你喝个痛快?”

  王子奇摇头,他已经不需要了。

  上一个这样的天儿,他想起来了,正好是清明,他把家里所有属于杨文昊的东西都装在了一起,一个大麻袋,还是问楼下保安大爷要来的,袋口打一个结,放在家门口。

  他本该紧接着关门的,可他偏生盘腿坐在了地上,听淅淅沥沥的雨声通过楼道里没来得及关上的窗户,潮湿的春风裹挟着微微刺骨的凉意,各种声音鼓动耳膜,鼓得他心口蓦然生疼。

  他在家门口坐了一个下午,从雨纷纷坐到天空喘口气不下雨的间隙,坐到万家灯火,坐到楼道的灯不再因为莽撞的脚步声鲁莽地亮起。

  他到底还是把那一麻袋的东西都挪回了房间,塞到了床底下。


  “王子奇,”韩宇把手机收了起来,语气严肃,“你是不是要干点什么大事了,我看你表情不大对劲。我提醒你,你热脸贴冷屁股上人还给你放一个臭屁了,你不要再想搞点什么其他东西了。”

  他的话把王子奇飞起的思绪拉了回来。

  王子奇眯眼笑了,但这个笑容让韩宇背后发凉:“谢谢你韩宇,你提醒了我一件事。”

  韩宇还想问得再仔细一点,手机响起提示音,他看了眼,登时接了这通电话:“亮亮~~~”那称呼后面的波浪号几乎都要具现化了。

  王子奇暗叹一句恋爱中的人都是傻瓜,再看往窗外,天边泄出了几缕日光。

  天要晴了。


  王子奇不再叫杨文昊起床的第33天,王子奇在约定好的时间开了直播。

  直播的内容与以往一样,他看看刷过的弹屏和界面下方一眨眼就是不同话题的评论,捡几个回复一句,或者随意唠嗑,天气,最近自己在做的事,近期他的所见所闻,能想到的都能拉出来瞎扯。

  “最近有看什么电影……”王子奇读出这个问题,“唔,《壁花少年》吧,里面有段台词我还挺喜欢的,待会儿我找出来发微博给你们看吧。”

  下了直播,王子奇还真的发了条微博。

  @王子奇Zaki:这是今天直播答应要发出来的台词,我推荐所有人都去看一看这部电影,很好看。

  【有些人步入17岁,就忘了16岁的自己。我知道终有一天,这些会成为故事。我们的照片会泛黄,我们也会为人父母。但此刻,这些尚未成为过去式,是现在进行式。我就在这里,我凝视着她,她是那样的美丽。我明白了,这一刻,自己不是一个悲伤的故事。你是有生命的,你站起来,看着灿烂的烟火,和所有惊叹的事物,听着那首歌,和最爱的人们在一起兜风。这一刻,我发誓,我们就是永恒。】

  最后我想说的是,在犯傻失意得意牛逼风光无限之后,我们总会成为一个稳重的人,人总不是完美的。但还是最好,不要丢掉心里那个有着爱、好奇心和勇气的永远的少年。现在呢,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,你当前所做的事,都是在创造未来。大家晚安[心]



  5

  王子奇贴出那段电影台词之后,黄景行的电话打了过来。这对于他来说还是有点意料之外的。

  他接了电话。

  “喂,有事吗?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Dino?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没什么事我就挂了,我还要去卸妆……”

  “Zakiya……”手机里传出了杨文昊的声音,隔着网路都能闻到他满嘴的酒意,那酒意把他的声音黏得就像被切成两半的藕片,连着扯不断的丝。

  王子奇把抓着手机的颤抖的右手按住,他的面前就是镜子,能清晰看到自己的眼眶瞬间通红。

  “嗯,”他轻声应着,“你喝酒了?”

  “就一点点,”杨文昊小孩子撒娇一样道,“你陪我聊会天可以吗?你过来我这里,就陪我聊个一块钱的,好不好?”

  王子奇已经穿好衣服了,他脸上的妆都还没卸干净,听闻还是嗤笑了一声,调笑道:“我价格很贵的,一块钱只能聊两分钟。”

  “那就……那就五块钱吧,十分钟可以吗?”杨文昊带着醉意低声抱怨,“Dino把我的钱全骗走了。我身上最多就只有五块。”

  “你在哪,我去找你。”

  “啊?”

  “你现在在哪里,”王子奇抽出钥匙锁好了门,重复着,“我去找你。”

  通话那头沉默了半晌,这会儿子功夫王子奇已经下楼梯到了2层。

  “不。”杨文昊说。

  王子奇听到这简直气结:“你又怎么了?”

  “你别来了,别过来。”

  “我求你,你不要过来。”

  “我都求你了,你就真的真的真的、千万千万千万不要过来了。”

  “不管你之后要去哪里,都拜托你,不要到我这边来了。”

  “真的,不要来。”

  王子奇吸吸鼻子,正要说点什么,通信却被单方面挂断。他一边反拨回去,一边快步走到车前,坐进了车里,启动。

  这通电话在最后一秒被接通了,王子奇急急开口:“你到底在哪里啊快点告诉我。”

  “……子奇,是我,”通话那头是黄景行的声音,“昊子在我这,你过来吧。”

  王子奇抿嘴说好,说谢谢你兄弟。

  黄景行只叹气,问他:“长线钓大鱼是吗?折不折腾啊你们。”

  他将油门踩到底。

  “不,不是,”王子奇说,“是不破不立。就这一次,以后不会再有了。”


  杨文昊是突然惊醒的,头上都是虚汗,整个人昏昏沉沉的。看到旁边驾驶座上坐着个人,加上车内昏暗的光线,还以为是黄景行。

  “Dino啊,谢谢你把我送回来。”杨文昊揉着太阳穴,边拨开身前盖住的衣服。

  那个驾驶座的人默不作声打开了车厢内的灯,杨文昊才看清那件衣服的款式,明显是自己经营的潮牌的产品,但很眼熟,他敢保证这个衣服只有不到三个人穿过。

  一只手伸过来把衣服拿了回去。

  杨文昊顺着那只手看过去,看到白色帽檐下瘦削的下颌线,和他再熟悉不过的那双眼睛。

  那双眼睛,方才在梦里才刚刚离开了他。

  “你怎么来了?”因为喝了酒,杨文昊的嗓子都变得有些沙哑。

  “你叫我来的啊,说要跟我聊个五块钱的,十分钟,”王子奇说,“你还记得刚才你给我打过电话的吗?”

  “真的打扰你了,这么晚还要麻烦你,”杨文昊低声道,“但也太晚了,十分钟什么的改日再说吧。我先回去了,你之后路上小心。”

  王子奇不说话,在杨文昊下了车要关门的时候,轻飘飘地问了一句:“你知道一个俗语吗?”

  “什么?”

  他对着那个低下身子的人笑:“条条大路通罗马。我的方向,不管怎么走都是往你那边去的。”

  杨文昊愣了好久,在王子奇含笑的眼里沉至湖底,如梦初醒,迅速地又坐回车里,如同他正要去抓紧最后一块木板,不大,但能足够让他免于溺水。

  “怎么又不走了?”

  “不是说聊个十分钟吗,我那五块钱不能白花。”杨文昊转身从兜里掏出手机,埋头摆弄一会儿,然后把手机搁在手套箱上面的平台,说,“我计时了,十分钟。”

  王子奇一时有些哭笑不得,也不知道说什么好,说这个人还是那么幼稚吗,还是说在幼稚背后一颗心热烘烘得让他鼻子泛酸。

  “你还记得吗,”杨文昊开口,“年前有个姑娘追到了我的酒店,结果被你弄到派出所拘留。”

  “记得,怎么了?”

  “那之后我把这件事告诉景行和林梦了,他们都骂我渣男。我本来还不服气的,但想想还真的是,这种事一向都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。如果不是我总给别人留有余地,让他们能有空想的空间,也不至于发生那件事。”

  “这是你性格里的东西,”王子奇说,“无心插柳却还是撒了一大捧种子,中央空调一样温暖所有人,这是你的性格里的特质。我要不知道,也不会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一次次忍让的。要换做是脾气火爆点的,早炸了。”

  “可是那时候,你说你累了不是吗?我被景行和林梦批斗了好久,回去后自己也琢磨了一段时间,你真的太好了,应该找一个足够好的人,起码比我好的人。”

  “……我不要。”

  “什么?”

  王子奇顿了顿,换了个语气道:“这就是你在5号那天跟我说分手的理由吗?”

  他记得下了飞机后在转盘处被杨文昊拍肩的那天,那是之后甜到过分的时光的源头,甚至让节目的看客们都被迷了眼。在节目录制结束之后,一切看似亲密无间的照片视频互动,都变得名存实亡。

  罪魁祸首应了一声:“是的。”

  “看来你真是个渣男,大混蛋。”王子奇是被气笑的,边笑边骂。

  杨文昊低声说:“我是挺渣的,我明白自己的心太晚了,已经耽误你够久的了。”

  “不,我说的不是这个渣。”王子奇解了安全带,转过身与杨文昊面对面,“你看,我跳舞那么久了,基本整天都和你们这群跳popping的混在一起,最后不都是跳的hiphop。”

  “你更喜欢hiphop啊,而且你也更适合跳hiphop。”

  “这不是重点。重点是我喜欢hiphop,我就乐意自己跳将近半辈子的hiphop。我很长情的,我喜欢上了做什么事什么人,我就能保证自己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偏离轨道。坐在驾驶座上的是我自己,所以别人,甚至是你,都没资格帮我把持方向盘。”

  “我刚才就说过了,条条大路通罗马,不管我怎么走,最后的终点都是你,我总是向着你的方向开的。杨文昊,你明白吗?”

  杨文昊哑然,他被王子奇突如其来的表白有点惊到了,骨子里的热血都齐齐往心口涌去,只是心脏空间有限,现在将近爆炸。他想转移下注意力,眼角就瞄到了手机上的倒数计时,还剩一分钟。

  “你晚上发的那条微博,我看到了,”杨文昊突然说,与目前的氛围完全差了十万八千里的话让王子奇愣了一下,但杨文昊自顾自说下去,“当前所做的事,都是在创造未来,对吗?”

  “那个未来,有你就是最好的了,没有你,也不能更坏了。”他说。

  杨文昊终于露出了长达一个月以来最真实的笑容,他伸手摸摸王子奇的脸,使了点力,让那张脸离自己更近些,在只差5cm的距离蓦地停下。

  “我不知道最后半分钟够不够我亲的。”

  “杨文昊!”

  王子奇眼睛都已经闭上了,当下急火攻心,手伸出来要推人,被杨文昊笑着抓住,一根根手指连着指关节指尖和温热的掌心,都一并细细摩挲过去,动作之缓慢不忍让王子奇脑后直发麻。

  “但是也没关系了,”杨文昊缓缓道,“你大部分的衣服都是从我店里库存直接拿的,那些衣服的钱已经够买你一个晚上了。”

  王子奇被逗笑,他含着笑意凑上去亲了杨文昊一下,正好亲在眼角,紧接着往下移,脸颊也被亲了下,最后停在嘴角,轻声抱怨:“你最近没在,粉丝都嫌弃我穿老头衫了,奇哥哥的造型师了解一下。”

  杨文昊一手扶住他的后脑勺,毫不客气地对准那两瓣唇吻下去。

  “我求之不得。”



  6

  其实除了“条条大路通罗马”,还有一个词,叫不破不立,是王子奇不会让杨文昊知道的词语,大概意思就是不破除旧的,就无法建立新的。

  两年前他与杨文昊确立交往关系的时候,他就清楚杨文昊就只是喜欢他,离他想要的足够爱还差得很远。而那时的王子奇还只单纯认为,长久的陪伴终会改变这个最初的局面。他相信自己能。

  但一个接一个的疯狂追爱的人让他有点应接不暇了,在年前那个送到派出所的姑娘出现之前,他甚至都能出本名为《男友追求者太多怎么办!金牌正宫教你三步之内战狂蜂浪蝶》的书。他太累了,杨文浩如果没有有所改变,他就要永远斗下去,可他不能永远这样下去,他不能让自己的生活被这些毫无意义的事充满,王子奇的未来,舞蹈和一个杨文昊就足够了。

  继续这段关系就是延续僵局,就像编排一段舞蹈,如果一个关节死活做不好,往往就需要把那个关节打破,重新想一个新的。他要结束这一段关系,给杨文昊和自己一个整理和思考的时间。为了不让之后杨文昊想偏,他还有意无意地向黄景行和林梦透露了年前那件事的一点细节,两个人其实都聪明得很,自然懂得王子奇想要他们做的是什么。

  只是千算万算,他还是没算到,竟然是杨文昊提的分手。

  前一秒他的心还被捂在甜滋滋的棉花糖里,想着如果杨文昊这样下去,所谓的“破”和“立”似乎也都没有了必要。下一秒,那句话就伴随着坚硬的冰块将他砸了个头晕脑胀,一觉醒来就如置入了雪海冰山。

  杨文昊还是太厉害了,王子奇想,轻而易举就能将他压进土里,再抬不起头来。

  他消沉了一个礼拜,练舞时也时常走神,生活效率低下。之后与恋人身处异地的韩宇拉他出来吃饭时,他也是颜色恹恹,把韩宇吓了一跳。

  但韩宇替他义愤填膺时说的话提醒了他。这一星期,他一味沉浸在极度的悲伤中,乱七八糟的不管什么事什么人都想到了,却独独忘了,他在两年前就确认过的一件事:杨文昊是喜欢王子奇的。这一件事让王子奇原本灰暗的生活泄出了几缕日光。

  只要杨文昊还喜欢着,那个名为不破不立的词就仍然有着可实施的意义。

  所以当王子奇在那一个夜晚接到了一个电话,听到了手机里传出他无比熟悉的,只有杨文昊会那样叫着的“Zakiya”,他只来得及勉强忍住汹涌的泪意。

  一个月真的太久了,他无数次辗转身子等这么一个电话,心里默默倒数了上百遍,电话短信微信都没有他的讯息,他几乎要认为那个他笃定了两年的事实,只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。

  直播是他的一个赌,微博是他的第二个赌。他赌杨文昊会去看直播,会视奸微博,会在看了之后来找他,哪怕发一个只有一个符号的讯息,也好过之前所有明示暗示的石沉大海。

  还好,王子奇还是赌赢了。


  一段恋爱关系中,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完全无辜的。一个人爱久了无可厚非会要求同等的回报。得不到回报,要么离开要么不择手段去得到。王子奇一直被人说温柔,但再软的人也有底线,也有绝对不会弯曲的地方。他选择了后者。

  王子奇不怕杨文昊知道“不破不立”,也不怕杨文昊知道他的不择手段,不管是什么反应,生气还是无奈,他都不怕。

  因为他们两个人,是相爱的。而杨文昊其实一直都在名为王子奇的迷宫里,从未离去。



  0

  “你竟然不跟我说!不破不立什么鬼东西啊!早点说明白还至于我说分手吗!我生气了王子奇!今晚你一个人睡卧室去!”

  “明天我还叫你起床吗?”

  “……叫。”

  “那你还是睡卧室吧,你胃不好瞎折腾什么,我去睡客房。”

  “不不不不不不不,客房的被子最近也没晒过你怎么睡,不行你还是和我睡卧室吧,我放心不下你。”

  “你不是生我气了嘛。”

  “生气影响你和我一起睡了吗,没有。”

  “好^^”




Fi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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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S:

1.VOZ=Viho O Zaki  O在西班牙语中指的是或者,voz在西班牙语中是声音的意思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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