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重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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拆逆是大雷。

【亮宇】妄想感情[下]

前文:   

电梯

虚拟歌姬设定 【万万没想到这次更新的字数比前两次还要多得多】

完结撒花w 一开始写的时候没想到会写到这么多,全篇加上最后的小剧场,总共3w左右的字。

感谢大家这段时间对《妄想感情》的支持,下一步就是《逃离第四维》的完结了。


Let's go?



  6

  从短期旅行回来以后,胡浩亮直觉韩宇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。

  这个不一样在很多方面都有明显体现出来。交谈时偶尔的欲言又止,还有趁他不注意就坐不住的身子,被抓包了就摸摸鼻子说句想看看你家里的布置。

  最主要体现在吃饭的时候。之前韩宇总是一副饿死鬼的样子,一门心思扑在饭菜上面。都说食不言寝不语,韩宇是不说话,但那都是因为他把说话的时间给了吃饭。

  可以说是完美诠释了他说的“喜欢吃”的爱好。

  现在吃饭,又多了一个活动内容,就是要时不时抬起头看几眼胡浩亮,又赶在和胡浩亮对视之前低下头扒着饭,假装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。

  一次两次还好,胡浩亮发现了也如他所愿,当无事发生略过,可如果次次吃饭都是这个样子,胡浩亮就有点受不了了。

  于是,他夹了一筷子肉片给韩宇。“你刚才看我干嘛,”他问。

  韩宇随即否认:“没干嘛呢。就看亮哥你一眼,都不让吗?”

  “不是不让,”胡浩亮语气温和,同时做着无情揭穿假象的事,“你这几天老是这么看我,我瘆得慌。”

  韩宇涨红了脸。

  “你……你知道啊……”

  “你很明显。”

  “其实吧,”韩宇犹豫着放下筷子,眼神瑟缩了下,还是硬着头皮,“我有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
  “你问。”

  “亮哥你……平时上网……都喜欢做什么?”

  “不都看看微博什么的,”胡浩亮还是继续吃着菜,“这就是让你纠结了这么些天的问题?”

  “不是啦,”韩宇鼓起勇气,“那亮哥你不看X站吗?”

  闻言,胡浩亮看向韩宇。在韩宇的注视下,他放下了筷子,两只手臂交叠放在桌上,一种要认真开始谈论某种那个话题的姿态。

  “我也看。”

  韩宇看起来愈发紧张:“你看什么……我是说,你主要看哪个区的视频呢,动画、鬼畜,还是呃……”

  “音乐区,”胡浩亮抢断他的话,“你的话应该是舞蹈区?虽然你跳的是街舞,但那些宅舞看看还是挺有趣的。”

  韩宇讪笑。“我不怎么看……”他说话开始磕磕绊绊,“音乐区的话,亮哥,你知道……有个UP主……叫……叫……”

  “Spark?”胡浩亮含笑。

  韩宇大松一口气。“对对对,就是这个名字,”紧接着他僵住了,“亮……亮哥?”

  “韩宇。”

  胡浩亮慢条斯理。

  “你到底还是年轻我三岁。”


  胡浩亮领韩宇走进了他的卧室,这是韩宇第一次踏足这方小小的私人空间。这里的每一样物事都有它主人独一无二的气息,他光是站着不动,吸入的空气似乎都是别致的。

  胡浩亮回头,刚才没来得及开灯,他就看到了一个黑影伫在床尾的位置,一双睁大了的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中亮着。

  他走到床边,按下壁灯的开关。

  房间瞬间明亮,暖黄色的光铺满了每个角落,胡浩亮也看到韩宇因为瞬间的光线而闭上了眼睛,脸上有残留的茫然和不知所措。

  胡浩亮叫他:“韩宇,你过来。”

  韩宇睁开眼睛又闭上,来来回回直到适应了光线,走近。他看到电脑桌面上有一个Vocaloid的图标。

  胡浩亮打开了一个文件夹,然后牵起韩宇的手放在鼠标上,示意他来操作。

  韩宇紧张了。

  他知道自己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。

  从他听到《Humble》之后乱入的那首歌的前奏开始,他就明白自己总有这么一个时刻。而前几天的猜测和忐忑,都会在这个时刻聚集,去促使他,点开那个名为“Yu”的文件夹。

  点开这个文件夹,是不是代表着,我进一步地踏入了胡浩亮的世界?韩宇突然想到,就跟自己走进了这个房间一样,这是一个纯粹的、长久以来都没被打扰过的世界,在同一时间被同一个人闯进来,再小心,也会留下不属于主人的味道。

  或许不闯进来更好些?

  小学时候同桌之间会画一条三八线,只要不过这条线,两个人就都能安静而和平地上完课。如果韩宇不过线,他和胡浩亮就能继续维持现有的良好关系,他们会成为对方的最佳邻居,会是两条平行线。

  但是,但是。

  韩宇驱着鼠标,缓慢而坚定地把箭头移到文件夹的图标上面。

  双击。

  作为Spark的胡浩亮的世界,一览无余。

  但是,但是。


  几年前的韩宇,还是一个美院学生,画画水平搁在遍地是大神的美院里只能说句中庸。但他会跳街舞,水平也不赖,这让记得他的人都会指点道这是那个街舞跳得挺好的韩宇。也因此,他在学校的街舞社换届时成了社长,之后几个活动里编排的作品也有幸大受好评。

  他本以为自己的大学生活就这么过去了。

  一切的转变从舍友生拉着他去一个漫展开始。热爱着二次元文化的舍友一过了检票口就顾不上了韩宇,就像条鱼回到水里一样迅速扎进了人潮里不见影踪。

  韩宇只好自己一个人随便逛,逛着逛着就到了游戏展区。

  游戏公司经常会把即将发行的游戏放在漫展或是游戏展会,让游戏玩家提前体验。如果有什么游戏BUG,游戏的开发组就会抢在发布日期之前修复BUG、完善游戏。除开这一点,游戏公司也期望能有游客被游戏吸引,从而为游戏的下载量作出贡献。

  正当他站在一个人形立牌前看时,突地听到巨大的欢呼声。环顾四周,发现是隔壁展位聚集起来的人群发出来的。

  因为好奇,他也凑过去了。

  人群半围着两个拿着手柄的人,正对面的电子屏幕实时显示两人对战的画面。韩宇对游戏并不怎么懂,但也能看明白画面里的其中一个人物出招连贯利索,一直到对战结束都是碾压对面的满分表现。韩宇身边的人小声跟朋友惊叹道这个Spark已经连赢十场了。

  人群里有人喊着胜者的名字:“Spark”。

  起先很小声,后来声音大了些,逐渐有更多人加入这个阵营,“Spark”的名字被他们喊得要冲破棚顶。气氛极好,韩宇也跟着嚎了几嗓子。

  游戏结束,对战的两个人都放下手柄,互相点了点头,就收拾东西,起身准备要走了。

  韩宇方才隔着人都只能看到两位主角的头,现在才看到他们的真面目。

  一个穿着cos服,脚边还有三四个印着动漫人物的大袋子。相比较之下,另一个人就显得清爽干净许多,他一身短袖搭牛仔裤,背上黑色的背包,手里只拿着一部手机。

  韩宇分辨了下,那个叫“Spark”的就是这个人。

  Spark拨拉出人群,看了眼手机显示的时间,然后往一边的C出口走。经过韩宇的时候,韩宇清晰看到这个人的表情,很平静,好像刚才打出十连胜的人不是他本人一样。

  直到人群散尽,韩宇怔愣在原地。他回头看了看电子屏幕,上面开始展示截止到目前为止的游戏记录,Spark的名字排在第一位,右侧是一个金色的数字“10”。

  他又转头看向无数人进进出出的C出口,只是哪还看得见那个人。

  良久,韩宇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,大口呼吸。

  他能感觉到,那颗皮肉骨包裹之中的心脏在不规则地跳动。

  不过因为Spark经过时轻飘飘的一瞥。


  韩宇想过找到那个Spark,只是漫展何其大,找到一个人何其困难。

  他抱着失望回了学校,失魂落魄地过着校园生活。几个朋友哪怕对把他带去漫展的人百般威逼利诱,舍友也还是对他的变化不明所以,一脸茫然。

  只是时间过得飞快,还会掩埋。在一次次失望过后,生活中各种各样的事蜂拥而来,容不得韩宇有分毫伤春悲秋的走神。

  那一瞬间的心动,伴随着逐渐模糊的脸庞一起被抛进了时间的洪流。

  后来,还是这个活在二次元世界里的舍友,在某一个雷声大作的夜晚,敲着他的床问:“你有兴趣做一个兼职吗?”

  那个兼职,就是虚拟歌姬真人声源的录制。


  一个星期以后,韩宇收到了一笔数量可观的转账,同时,他还收到了开发组给他的一份记载了Yu人设的文档。

  当韩宇在小论坛里“有想说一下关于Yu的吗”的帖子里贴上这份资料的时候,他绝对不会想到,在不久之后,会有另一个人,将这份资料原原本本转移到百科条目上,把Yu带到了大众眼前,说我想给他写故事,说希望他能从一只小豹子开始慢慢长大,说我会一直在。

  那个人的名字,成功勾起了韩宇心底被铺上一层厚布的记忆,虽然已经忘了长什么样,但那种惊心动魄的感觉还在。他想,这是那个Spark吗,还是单纯的一个撞名呢。

  直到Spark转发了一条自己的旧微博,说这个游戏终于上线了。

  原微博写的是一年前那个规模异常大的漫展。


  自那以后,Spark多了一个“我不想”的粉丝。这个粉丝会在听完每一首歌后绞尽脑汁地先在手机备忘录打好草稿,临发布评论前检查有没有错字,有没有病句,有没有说错了一个科普的点。最后发出去了,哪怕收到再多的点赞和回复,没有来自Spark的,这个粉丝就会忐忑,想我是不是感情揣摩得不对。

  这个粉丝后来看出Spark不会轻易回复评论,就埋怨他从不和粉丝互动,弄这么神秘干嘛。但该到了打call的时候,还是屁颠儿地刷屏道我爱你。

  韩宇一开始没想到会和Spark在网上有了联系,更别说后来还发展到可以分享生活的网友关系。

  可是有句话说,鱼与熊掌不可兼得。韩宇前脚作为“我不想”在网络上风生水起,现实里他授课的舞蹈工作室后脚就说要解除合同。

  韩宇性格直率,想到什么就不会委屈自己憋着不说,因此喜欢他的人就特别喜欢他,不喜欢的人只会越发讨厌他。这次解约,明面上说是理念不合,实则不过是授课老师之间的互相排挤的结果。

  好在他教了几年课,教出来的孩子们在几个国内大赛里也都拿过奖,教学质量有所保障,刚解完约,就有几个工作室发来合同请求合作。

  他斟酌了下,选了自己大学所在的城市,其中有一小部分原因,就是在和Spark相处中,他曾透露过自己就在这个城市工作。

  走得急,韩宇只来得及租下刚有人搬出来的房子。怕搬家的声音吵到邻居,他还特地把搬家的日程提前了半天,敲了邻居的门想打个招呼,结果人睡得好好的被自己吵醒,韩宇还挺内疚的。

  出于想处理好邻里关系的想法,他看了眼时间,第二次按响门铃。

  韩宇知道了这个邻居叫胡浩亮。

  胡浩亮看上去并不怎么好相处,但韩宇意外地很喜欢这个人。而且接触越多,就越喜欢。

  他知道胡浩亮并不是总是冷着脸的,他也会笑,而且笑声很魔性。胡浩亮很温柔,但也很皮,会跟人开玩笑,会说些冷笑话,即便那些冷笑话并不好笑。胡浩亮还会说土味情话,还会讲道理,还会给你说些鸡汤。

  韩宇感觉自己就跟挖宝藏一样,每一铲子下去都能发现不一样的胡浩亮。

  渐渐地,韩宇发现了一件事。


  其实韩宇还给自己算过一卦,问会不会有一天,我和那个一眼就看进我心里的人在现实里相遇。

  桥头边的算卦师傅拿折扇轻轻捶打他的掌心:都会有的,安心等吧。

  虽然知道这种算卦的不是坑蒙就是拐骗,而且他已经忘了Spark是什么样子了,说不定遇见了也认不出来。

  韩宇还是因此欣喜起来,心头上迷糊糊吊起一块刚画起来的饼。

  他还没朝这块饼跑几步,Spark发布的暂时退圈的微博,就打碎了他的幻想。

  紧接着,胡浩亮等于Spark的发现又让他再次打起了精神。

  一开始韩宇还记起了一件事,那就是如果这块饼是被戴在自己头上的帽子吊起来的,那么哪怕他再努力往前跑,他也永远吃不到那块饼,他只能看着饼在自己眼前晃荡。晃着晃着,可能就会掉在地上了。

  他都要以为自己的这块饼就要被路过的野狗叼走了,可转眼就有人伸出手递给他一张新的饼,告诉他,你其实早就做好了饼,现在刚好煎好了,你可以吃了。

  他不再需要追着饼跑了。


  在这个世界上,能左右韩宇的,除了他自己,起先有一个Spark,后来,又多了一个胡浩亮。

  这是韩宇发现的事。

  可是如果,两个人本质就是一个人,两份感情被强行重叠到了一起,韩宇又该怎么办?

  他不知道。

  但是,但是。

  韩宇因为胡浩亮的夸奖而开心,因Spark的赏识而喜悦,因胡浩亮的拒绝而难过,也因Spark做出的退圈的决定而伤心。

  这些感情,从不是他妄想出来的,是真实存在的。

  他要做什么,交给未来,不好吗?


  夜幕低垂,城市的霓虹灯把天空照得亮亮的,一座不夜城在黑夜里沸腾着血液。

  胡浩亮的房间里,温暖的光亮在空气中安静流淌。

  自韩宇打开文件夹以后,他就再没说过话了,人也一直背对着胡浩亮。

  这一切都让胡浩亮有点慌。

  “韩宇……”

  “亮哥,”韩宇转过身来,胡浩亮才发现他眼周都泛起一片红来,“我真的,”

  “——太喜欢你了。”


  胡浩亮愣住了。

  他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,却发现自己此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
  紧接着,他对面的人张开了手臂扑过来,不过几步距离,力道却极大,胡浩亮下意识接住他的时候往后踉跄了下才稳住。

  韩宇双臂环上胡浩亮的脖颈,脸埋进胸膛里,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将胸前的衣物都烧得滚烫。“你应该要早点告诉我的,”他说,“我差点吃不到饼了。”

  胡浩亮没怎么听懂他说的什么饼,但并不妨碍他就韩宇说的前一句话进行回复:“你跟我又没什么关系,早点告诉你做什么。”

  韩宇“哼”出声:“你要知道我是谁,你就不会这么说了。”

  “那你告诉我,你是谁,要真是我错了,我道歉。”

  韩宇顿了几秒。

  “我不想。”

  “哦,”胡浩亮腾出一只手摸乱了韩宇的头发,“看来我没猜错。”

  韩宇惊了,从胡浩亮身上跳下来。

  “你……你又知道了?!”

  “我说过了,你很明显,”胡浩亮拍拍衣服,将它展平,“况且,你知道最大的突破口在哪吗?”

  “哪?”

  胡浩亮走到电脑前,鼠标双击其中一个音频文件。

  音乐响起,约莫二十秒后Yu的声音出现。

  “熟不熟悉?”

  韩宇懵懵的:“熟……这不就是你给我录跳舞那会的……”

  胡浩亮笑了:“问题就在于,这首歌我还没发布出去。当时我只把这首歌分享给了‘我不想’,也就是说,”他满意地看到韩宇的表情从恍然大悟转为懊恼,“能听出来这首歌是Spark做的,除了我自己,就只有‘我不想’了。你那一整个下午都不对劲,和我视频过以后,我就收到了‘我不想’发过来的消息……”

  韩宇气得鼓起嘴。

  “亮哥你太坏了。”

  “你刚才还说喜欢我,变这么快的嘛。”

  “不听不听王八念经。”

  胡浩亮终于笑出了声,韩宇鼓着的嘴也支撑不了多久就瘪下去,他也笑了。

  “所以,你到底为什么要退圈?”

  “是暂时退圈。”

  “不也差不多……说的是现实里发生了点事,我怎么不知道。”

  “你不是搬家过来了吗。”

  韩宇愣了愣。

  过会儿红着脸吞吞吐吐:“是……是因为……我……”话没说完全,瞅到胡浩亮脸上调笑意味的笑,后知后觉,“你又逗我!”

  “哈哈哈哈哈没逗你……”胡浩亮实在乐疯了。韩宇绝望地扯着自己头发。

  论有一个总爱逗你玩的邻居是一种怎样的体验?

  等笑够了,胡浩亮揉揉脸,才认真解释道:“不过说真的啊,也是有你一点原因在的。”

  “你也知道,我从Yu刚出来没多久就开始调教他,一直到现在,我的生活除了工作,就是在围绕着他打转。”

  “对,所以你才能被称为Yu的专业户。”

  “可是,我不想了。”

  韩宇歪头以示不解:“为什么?”

  “这样的生活,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持续多久……就像是一片森林,我一开始没节制地砍树,到现在已经砍了四分之三,如果剩下的四分之一继续按照以前的速度来,很快这片森林就会没有了。”

  “这片森林就是你的激情,对吗?”

  “对。”胡浩亮点头,“你搬过来以后的这段时间里,就没发现我一直都没更新吗?”

  韩宇沉默了。

  “得亏了你,我才明白这件事。激情总有消失殆尽的那天,我现在想做的,就是尽量的让这份激情维持得再久一点。树不一定就要被砍,还可以净化空气、防风固沙。”

  “我懂了,”韩宇说,“但是就像我之前发给你的信息一样,我的态度就是,我会一直等你。”

  胡浩亮笑:“不管等多久吗?”

  “不管多久。”

  韩宇说得极其认真。



  7

  把一切都摊开后,胡浩亮和韩宇的关系更加亲密。

  两个人都各有工作,但韩宇到底还是更为自由,所以在胡浩亮加班的时候,韩宇经常会拎着个食盒晃悠到胡浩亮公司附近的便利店去。

  打个电话,隔着便利店透明的玻璃,等上几分钟后就能看到胡浩亮从对面的大楼里走出来。

  过个红绿灯,再走近些,就能看到对方的脸上有轻而易见的疲惫,还有四目对视时默契的微笑。

  再等胡浩亮开个便利店的门,他一只手搭着韩宇坐下,韩宇在他开门的时候就把食盒的盖子都打开了,因此胡浩亮可以直接拿起筷子吃。吃的过程是安静的,韩宇在胡浩亮吃的时候会打局游戏,一局游戏结束,胡浩亮刚好擦好嘴巴。

  有时候,胡浩亮还没有时间下楼,韩宇就会在家里特地给胡浩亮留下点菜,或者直接让胡浩亮回家时顺便去小区门口的夜宵店拿夜宵——他都提前订好了餐,就等着胡浩亮拿。

  但更多时候,他们都喜欢在家里吃饭。韩宇只会做辣味的菜,但胡浩亮也会做菜,虽然厨艺不如韩宇,但一些不辣的简单的菜还是能做出来吃的。

  如此,韩宇主厨,胡浩亮主要负责饭后洗碗,分工明确,每一次的共进晚餐就都是一段愉快的时间。

  ——就像是一个家庭一样,很多时候并不是一定要坐在一起吃饭,一定要一起为饭菜张罗,只是为了享受一家子人一起做一件事的那一段时光,简单但又温馨,可以驱散一天工作下来的疲惫。

  韩宇还很喜欢没事就录点有趣的小视频。他在美拍有一个账号,专门用来分享他跳舞的时刻和生活。胡浩亮有次好奇,点进主页看了一眼,才发现韩宇已经把自己给他在江边录的《Humble》传了上去,配的文字是一个emoji表情的爱心,上传时间刚好是当天晚上。

  以前都是韩宇自己把手机对着镜子录视频,或者叫朋友帮忙拿手机。但是,现在有了一个胡浩亮,有了第一次帮忙录视频,就会有第二次。

  第二次是在一个练功房里进行的。韩宇对着镜子热过身,就把手机交给胡浩亮,说手机已经跟音响连了蓝牙,待会儿手机里直接按播放就好。

  胡浩亮拿着相机,手心有点冒汗。

 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地方,白花花的镜子铺满整面墙,人无论走到哪都无所遁形。

  播放,动次打次的节奏在练功房里响彻,站在镜子前的韩宇随之变换动作,变成了另一个,气势逼人的韩宇。

  一首歌放完,录制也结束了。韩宇小碎步跑着过来要看效果,看完后都忍不住给胡浩亮竖拇指。

  有了第二次,就有第三次,有了第三次,就有了之后的无数次。不知不觉间,等胡浩亮回过神来,才发现,自己已成了韩宇的御用摄影师。

  他哭笑不得地想,从Yu的专业户,到韩宇的御用摄影师,自己还真是跟两个yu都有些不解之缘。

  他这么想,也这么跟韩宇说了。韩宇听了也忍不住笑。

  “这可能就是你的命吧。”他说。

  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?”韩宇又问。

  没明说,但胡浩亮听懂了。“很不错,”他说,抖了下机灵,“感觉还能再爱下去。”

  韩宇还想再问,胡浩亮再次读懂他的眼神:“但还要再给我一点时间,还差点。”

  韩宇带着点点失望,“哦”了一声,继续往前走。

  胡浩亮看到在他的头顶支楞着乱飞的头发,但笑不语。


  韩宇有旁敲侧击,让胡浩亮考虑再出山,给Yu做曲子。次数多了,胡浩亮都怀疑这个人标准下的“不管多久”都不过是个把月。

  其实也不怪韩宇。一天下来,胡浩亮的休闲时间大多都是吃过晚饭后直到上床睡觉前的那一段。在这期间,可以做很多事,比如看电视,比如看书,比如玩游戏。也会逛一下网站,看看最近又有哪些虚拟歌姬出了什么新歌。

  韩宇在一旁听得心痒。

  “这些作品都很好,”他一本正经地说,“但是如果是Yu唱,肯定又会是另一种味道。”

  “你难道就不心动吗?”


  长此以往,韩宇愈发稳不住了,甚至连吃饭的时候也会扯到Yu上面去。

  “洛天依都出过《千年食谱颂》了,Yu要唱的话,歌词得有一大半都要是辣味的。”


  饭后如果天气好的话,还会去散步。

  “Yu是不是没出过有关于运动的歌?”


  睡觉前还会收到韩宇的短信。

  “想听Yu在我耳边给我唱摇篮曲!这样我就不用再看《功夫熊猫》睡觉啦!”


  第二天起床叫醒胡浩亮的永远是韩宇的微信。

  “要不让Yu唱首背背佳?”

  胡浩亮不为所动,翻涌着起床气甚至想把韩宇拉黑。


  终于,在韩宇锲而不舍各种明示暗示争相登场之后,胡浩亮松了口风。

  “等现在公司这个项目结束了我就发。”

  “你哪来的时间做新歌?”韩宇先是一愣,但长久的坚持终于得来一个结果,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,“太好了!你发之前要通知我一声,我要抢前排!”

  “哎哎哎你真的不透露一下发什么歌吗?”

  胡浩亮再次摇头,拒绝。

  韩宇撇撇嘴,转而迅速打开手机摄像头,前置,对准两张脸。

  “你凑近点……我们来拍照留念!”

  胡浩亮扬起嘴角,比出万能剪刀手,只见韩宇手指轻按,一张合照完成。

  说起来,这还是他们两个人的第一张合照。

  韩宇忙着低头给照片调参数,只口头上迎合着说是啊是啊。他要按下确定键的时候,突然叫住要回到沙发上的胡浩亮。

  “我想发我的微博上去,”韩宇神色忐忑,“可以吗?”

  出乎他意料的是,胡浩亮很是爽快地答应了。

  韩宇真的惊了,也顾不上什么微博,跑到沙发旁边,人靠在沙发靠背上:“真的可以吗?你之前神秘得很,微博上一丁点三次元相关的消息都没有,现在一口气就来爆照……玩这么大?”

  “真的没事,”胡浩亮拨开挡住他视线的韩宇的头,“一直都是觉得无所谓,你们粉丝要是撒点娇说什么想看我真人,我指不定就哪天爆照了。谁知道你们竟然什么都不说。”

  韩宇嘿嘿地笑了:“要不有句话说粉随正主呢,粉丝都跟你一样,佛性。”

  他直接整个人都翻进了沙发里,跳舞的身体柔韧性极佳,这个动作胡浩亮看着有点心惊,韩宇还是没事人一样,头靠在胡浩亮大腿上,脸不红心不跳地拿起手机,打开微博。

  胡浩亮不动声色地放松了下腿部的肌肉。

  “你也可以备注说这是你们的Spark。”他说。

  韩宇移开手机。“不行,”他和低下头的胡浩亮对视一眼,转而哼哼着把注意力放回手机上,“是我的Spark,他们都不能表白,要表白也得我天天表白。”

  韩宇后半句话说得小声,嘟嘟哝哝的,胡浩亮什么都听不清,只来得及捕捉到“表白”的字眼。

  专注于编辑微博的韩宇连眼角都洋溢着喜悦,倚在沙发靠枕的双脚也不安分地来回动,胡浩亮看着,忽地出了神。


  “亮哥!”

  “哎,”胡浩亮猛地回神,才发现韩宇正拿着手机在他眼前摆动,“怎么了?”

  “我发好啦,你看看。”

  胡浩亮握住韩宇手腕直接看手机屏幕。

  @我不想:大神在这里!觉得@Spark比较帅的扣1,觉得我比较帅的请评论“Spark我喜欢你!”[双人剪刀手照]

  “怎么样怎么样,”韩宇得意地不停刷新微博,导航栏里小红点上的数字不断增加,点进消息里看,全都是刷“卧槽”“11111111”和“Spark我喜欢你!”的,“效果真的不错吧?”

  他说着又转发了这条微博。

  @我不想:我不管啦,你们可以小偏心的选我选我!不过我还是想大声说:Spark我爱你[emoji心][emoji心][emoji心]等你Yu的新作品!大家期待嘛?

  胡浩亮笑着松开,摸出自己手机,打开微博转发了那条消息。

  @Spark:头号粉丝了解一下[大拇指]不过你真的剧透了[哭笑不得]

  “好了,”胡浩亮推着韩宇从自己身上起开,他的大腿已经有些麻痹,“也不早了,你快回去睡觉吧,明天不还有四节课吗。”

  “好的亮哥!”韩宇懂得见好就收,连忙从沙发上起来,操着轻快的步伐跑到玄关,换了鞋,在开门前,挥挥手,“晚安亮哥!”

  胡浩亮没法,也挥挥手:“晚安。”


  胡浩亮发布新歌曲的时候,韩宇连音频题目都没来得及看就直奔评论区,迅速编辑好一个“第一!”,就点发送。刷新过后看到自己秒抢到沙发,他才慢悠悠地把页面往上翻。

  他看到这个作品的名字,是《普通に歳をとるコトすら》,是胡浩亮早之前就做好的作品。

  那时还是凌晨,作为“我不想”的韩宇接收到Spark发送的音频文件,他本来该到早上起床了才看到消息的,但那时起夜要上厕所,就提前看到了这个文件。

  本来还困得不行,点开音频,才听到前奏他就清醒了。然后就再也睡不着,把这段并不长的音频单曲循环到他起床的点。

  他给Spark发消息说这首歌很棒,和以前的有不一样的感觉。

  Spark回复他,说因为我倾注了真实的感情,他唱的,就是我想的。我想要他能作为一个人活着。


  所以,韩宇看到视频上方的名字时,心里咯噔一跳。

  视频下面还有一个作品简介。

  在例行的staff表和感谢支持之外,Spark还写了点东西。那点儿东西,成功让韩宇两眼一黑,冲动之下给胡浩亮拨了个电话。

  “你这么喜欢他吗?”

 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,可是心里烧着的火迅速将理智烧得一干而尽,他难过得都要站不住了。

  “原来你整理出来的心情是这样的。”他不假思索,“你还是想一门心思扑在Yu身上——哪怕他只是一个虚拟歌姬,哪怕他绝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中……”

  “韩宇,”电话里的男人终于开口打断,不耐,“你脑补过度了。”

  “难道不对?你敢告诉我,你一开始选择暂时退圈,真的只是因为怕热情褪得太快吗?我虽然不知道还有的原因是什么,但是我就是清楚,绝对没有那么简单。”

 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。

  “你第一次发给我这首歌的时候你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?你说,这首歌唱的,就是你想的,你想要他是一个真实的人活着。”

  “这种感情很不对劲亮哥,”韩宇说,“这不可能的。”

  “但是当时我不说,是尊重你,也是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……结果亮哥,你现在还是发布了这首歌,你还是执迷不悟吗?”

  半晌,胡浩亮开口,语气冷淡:“韩宇,你告诉我,你既然当初选择尊重我,为什么现在就做不到了?”

  韩宇怔住。

  “我比你大三岁韩宇,我知道我在做什么,”胡浩亮的语气缓了缓,“我知道你也是担心我,我理解你,但你只晓得点皮毛就来教育别人怎么做怎么做,不觉得很站不住脚吗?这已经是不尊重了。”

  韩宇没有回话,他直接单方面挂断了电话。胡浩亮抓着手机,正犹豫着要不要再拨回去,门被人从外面用钥匙打开。

  是韩宇,头发乱糟糟的,手里拿着几张A4纸。

  他顺手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台上,径自走到茶几旁,把那些纸张都放在上面。然后抬起眼,郑重其事:“我本来不想把这件事说出来的,我也大可以瞒你一辈子。但是亮哥,你说我只知道一点皮毛,但其实你也是。有些事情你也不知道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过来就是想说,我们两个人,半斤八两,谁也别说谁了。”

  胡浩亮在韩宇示意下拿起了放在最上面的那张纸。

  这是一份基于甲方三叶社、乙方韩宇的劳务合同。三叶社,胡浩亮是知道的,现今网络上大多数的虚拟歌姬都是为这个公司版权所有。

  胡浩亮的心跳陡然急促起来,仿佛预知到了接下来他将要看到的内容带给他的冲击。

  合同写得很详细,具体到乙方在录制声音前要做什么准备、在录制的时候要怎么控制呼吸来稳定气息都一一写明,可能是为了让乙方理解,在乙方要履行义务的下方,还备注着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虚拟歌姬的声源性能尽量达到最高水平。

  合同有两页,但重要的部分也就这些个地方,因此胡浩亮很快就看完了。他把合同放在一边,然后拿起另一张纸。

  这张纸的内容就简单粗暴多了,一个动漫人物形象,左边从名字性别生日开始一列下来,写满了整半张纸。

  胡浩亮记得这份资料。

  他在一个很小很小的论坛里找到了记载这些资料的帖子,又是他亲自把这些东西都搬到百科条目上。

  是Yu啊。

  “亮哥,”韩宇静静地看着胡浩亮跌坐入沙发,“这个,你不知道,对吧?”

  胡浩亮默不作声,韩宇便当他点头了,走到胡浩亮跟前,蹲下来。“亮哥,没有我,就没有Yu。但是如果没有Yu,对我的生活也不会有什么影响。”他的手慢慢往前摸,摸到了胡浩亮的手后迅速握住,握紧了,“我一开始只是单纯地想关注一下这个和我没什么两样的虚拟歌姬的,可是之后就不一样了,有一个Spark突然冒出来,把Yu当成亲人一样去对待,给他调教出好听的歌曲,让他受到了很多很多人的关注,并且有更多的人也开始喜欢上了Yu。”

  “但是我也可以说,这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,比你更喜欢他了。”

  “但是,亮哥,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。在你退圈以后的那段时间里,没有Yu,你同样也过得那么开心。”

  “Yu在你的生活中,并不是非要不可。”

  “网络终归只是人生活中的一小部分,我们要走那么长的人生路,网络就只能成为我们走路时的消遣,却不能是我们的双脚。”

  胡浩亮叹了口气。

  “韩宇,你觉得为什么我会在那一段时间里那么开心呢。”

  韩宇猜不出来。

  “你我都知道,你和Yu很像,非常像,”胡浩亮说着笑出来,“不过也对,Yu就是按着你来做的人设。”他继续说道,“我的意思是,我离开了网络上的那个Yu,却在现实里,和你这个Yu过得,与跟网络上的Yu过的日子相比,所差无几。”

  韩宇站了起来。

  “亮哥,我和他不一样。”韩宇的声音颤抖着,“我不是他的替代品。”

  “你喜欢他,可是他没有感情,他不会喜欢上任何东西。”

  “但……但是,我会,我喜欢你。”

  29岁的大男人,应当早已学会如何表白自己的情意。

  “他不好,他一点都不好。他不会在家烧一桌子菜给你吃,不会大半夜了还拎着打包好的饭菜去便利店等你,不会那么贴心地、把冰饮料的杯壁用纸巾包裹好了才给你,也不会跳好看的燃的炸的舞蹈给你看。”

  可此时,他却靠着竭力踩低情敌抬高自己来求爱,幼稚的,像小孩子在争宠。

  小孩子单纯而敏感,哪怕那个情敌只是网络上的一个声库,他也要抬高了声音争抢。

  胡浩亮也站了起来。

  “你不是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退圈吗,”他说,“这世界上有一个词,叫妄想感情。你明白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?”

  韩宇与他对视,不说话。

  “意思就是,有那么一段感情,根本不应该会存在。”胡浩亮说,“你真的太像Yu了,我总怀疑自己,是不是把对Yu的感情都加到了你的身上。”

  “所以,你那时候说现实里发生了点事,就真的是因为我来了,对吗?”

  “对。”

  “那你确认了吗?”韩宇追问,“你都重新发了新作品了,说明你想好了对不对?”

  他追问的人却无法回答他了。

  胡浩亮想到,他从一开始就让韩宇进了家门,无限容忍他在以往自己看来都算是冒犯的行为。到后来给了他家门钥匙,任由他在自己家里进进出出,除了卧室,家里每个角落都被韩宇走遍了。之后还被韩宇半推半就地拉去外地,去教课的时候自己还想过要不要接韩宇下课。就在不久前,胡浩亮亲自把韩宇带进了自己的卧室,给他当御用摄影师,素日低调的自己,允许韩宇在公共平台发自拍照。

  就连所谓的回归,胡浩亮也心知肚明,是实在受不住韩宇的软磨硬泡了。

  这些一次次突破底线的事,难道换作是Yu,他就会去做吗?

  胡浩亮并没有答案。两个人不能都是小孩儿,总得有个人承担起成年人的责任,他要对韩宇负责,对自己负责。

  所以他只能看,看那个得不到回答的小孩儿红着眼眶就夺门而出,伴随着来自心脏的抽丝剥茧的痛。

  他不得不这么做。



  8

  那天韩宇走之前,留下的不只是铺在茶几面上的合同和Yu的资料,还有鞋柜上一个钥匙扣。钥匙扣上吊着一只很可爱的功夫熊猫阿宝,和一把钥匙。

  阿宝是胡浩亮花了不到五元钱买的,钥匙是胡浩亮家门的。

  胡浩亮把合同和资料都压在钥匙扣下面,仍旧放在柜台上,就好像总有一天那个咋咋呼呼的韩宇会再次按响门铃,说落了点东西。

  但是从那天以后,胡浩亮真的再也没碰到过韩宇。不管是早上出门倒垃圾,还是傍晚归家后先点亮灯,对面的门始终紧闭着,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来。

  一个加完班的夜晚,他走到单元楼附近,听到了天边传来的飞机的声音,他抬头,只看得到闪着光的红点划过天,视线往下,他看到那些或明或暗的窗户。

  ……韩宇的那扇窗户,是其中的哪一个呢?

 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始寻找,有点哭笑不得地想起他和韩宇刚认识那会儿,韩宇会特地数出他家是哪一扇窗户,如果亮着,就是在家,没亮,就是不在或是已经睡着了。

  胡浩亮那时候还暗地里笑韩宇,现在却只能无奈地想,风水轮流转,自己竟也落得这番境地了。

  而在网上,“我不想”这个ID也很久没出现了。

  Spark回归时带来的Yu翻唱作品里,评论区里只有我不想抢占沙发的言论。以往已经司空见惯的百字小论文,也是从这部作品开始消失,从未再出现过。

  被称为粉丝最高境界的我不想,在消失的前一段时间还在骚话不断,说着Spark我喜欢你。

 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,让一切都在一个突然的时间点错开?

  这个,恐怕只有两个当事人知道。


  Spark带来的Yu的热度是暂时的,火过一段时间后Yu还是回到了原来的位置,有人记得Yu,但更多的人,对这个曾经站在顶端的虚拟歌姬一问三不知。

  胡浩亮后来陆陆续续又出了几首新曲子,只是都反响平平,几个网友评论道感觉最近Spark不在状态,胡浩亮看到了,也是无力反驳。

  因为,从韩宇不见了以后,他的确做什么事都不得劲了。就拿做曲子的时候来讲,他经常写谱到一半就把先前写的旋律都忘了个干净,想词的时候灵感枯竭得只能个把小时憋出干巴巴的几个字,一气之下就能把所有已经想好了的词都删掉。

  Spark陷入了一种危机,他感觉自己不管写什么,都是错的。而这种感觉,带给他的改变就是,他开始整天把自己锁在卧室里,以前的作品来回翻来覆去地听。

  胡浩亮拒绝承认他在创作的时候经常会开岔想到韩宇上去。

  如果承认了,就仿佛在不断鞭挞曾经分不清对韩宇和对Yu的感情的区别的胡浩亮,他自己都无法原谅那样的自己。

  胡浩亮手机里还留着第一次给韩宇拍的小视频。有时烟瘾实在忍不住了,他会一边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吞云吐雾,一边摸出手机将那个不出三分钟的视频看个一遍两遍三遍。

  我那时是怎么了,他问自己,这样的韩宇,跟Yu完全不一样的韩宇。怎么就把感情弄混淆了呢。

  大抵人都具有这样的劣根性。软弱,贪心,自以为的大度,其实都是对在意之人的一次次不自知的伤害。

  习以为常的离开了,才发现自己离不开的,从不是白月光。

  而是枕边人。


  胡浩亮再次得到韩宇的消息,是在半年以后。

  那天他下班回家,在楼道口,老大爷跟自己老伴儿嘀咕着说四楼的那家住户真折腾,一开始说好的租一年,如今说变就变,竟然直接要把那一户买下来了!

  胡浩亮听进耳朵里,一个想法尖锐地在脑海里冒出来,不断地提醒着他。

  韩宇,回来了吗?

  他脚下步伐飞快,以往要磨蹭个五六分钟的爬楼梯今日只用了不过两分钟。

  他踏上最后一个台阶,在自己家门口对面的防盗门前踌躇了好久。

  他又想抽烟了。

  一支烟刚咬进嘴里,那扇门被人从房子里面打开。

  胡浩亮没来得及把烟拿下来,不期然和那个人四目相对。

  那个人蓄着点胡子,见到胡浩亮一直看着他,挑挑眉,问:“你是哪位?”

  “我住在这对面,”胡浩亮冷下了脸,“你是谁?原来住在这的人呢?”

  “噢你说韩宇啊,”那人恍然,上上下下打量了会儿胡浩亮,“你就是胡浩亮?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我叫叶正,”男人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,“是韩宇的朋友。”

  朋友?

  “韩宇人呢?”

  叶正这才突然想起来什么事似的,转身把门上了锁。胡浩亮才发现这个叶正另一只手提着一个行李袋。

  什么情况……要用到行李袋呢……而且不是自己亲自来拿?

  “韩宇,韩宇怎么了?”

  叶正把钥匙在手指关节转了一圈儿。“没什么大不了的事,就受了点伤住院了,”他抬眸看到胡浩亮的神色瞬间紧张了,“你要跟我来吗?我看你挺紧张他的。”

  胡浩亮光是听到受伤的字眼脑子里就嗡的一声炸开了,他吞咽了下,强制自己冷静下来:“我跟你去……等我一分钟,我回家拿点东西。”



  叶正开车往医院开,一边分了点神给胡浩亮解释:“我跟韩宇是大学校友,毕业以后他去了一个舞社,我就自己弄了个工作室。那几年其实都挺苦的,没什么经验,还老被人埋汰。我还好,就是韩宇,他性子急,一碰到街舞,就更容易得罪人。后来那个舞社跟他解除合约了,我还刚想跟他打商量说进我的工作室,结果他一声不吭就跑这里来了。”

  “不过这里也挺好的,街舞的整体氛围都不错,没那么多乌七八糟的事。”

  “他怎么住院了?”

  叶正“啊”了一下。“也就是前几天的事,他带的一群小孩子比赛拿了分赛区的冠军,太激动了吧,人直接从那个台上不小心摔下去了,还好当时台下有人刚好经过,勉强接住了他,就让他只磕到了脑袋。”他说到这也笑,“都快30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。”

  似乎并不怎么严重,胡浩亮松了一口气,紧蹙着的眉也舒展些许。

  叶正透过后视镜看了眼胡浩亮。

  “少爷经常跟我们说到你,”他打着方向盘,拐进了医院的地下车库,“啊,少爷就是韩宇,我们经常这么叫他。”

  胡浩亮笑了笑:“这个称呼挺别致的……他怎么说我?”

  “说你怎么怎么好,夸得都要上天了……以前老跟少爷搭档比赛的一个人,听得都不知道吃过几轮醋。”

  “韩宇也挺会吃醋的。”胡浩亮想到韩宇颤着声音说他跟Yu不一样,心沉了沉。

  叶正把车停好,领着胡浩亮从一边的电梯进去,直接按了20层。听到胡浩亮这么说,也赞同地点头,给韩宇暗地里补刀:“他也就是作。”

  “你照顾了少爷那么多,还能受得住他这性子,真的麻烦你了。”

  “不麻烦,”胡浩亮摇摇头,他看到电梯里的数字一个一个往大了跳动,“其实是他照顾我更多一点。”


  病房里人并不算很多,但每人说一句就已经足够把整个房间都吵上了天。叶正拉开病房门的时候正是最热闹的时刻,靠窗的病床围了一圈的人叽叽喳喳。

  叶正放下行李袋,抬手拍了拍掌心,把那些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:“差不多可以了啊,你们先回去,给我们少爷多点休息时间啊。”

  于是他们又一人一句地跟躺在床上的人告别。等所有人都走出去了,已经五分钟过去。

  没了人的阻挡,胡浩亮可以清晰看到,正靠在白色枕头上的那个人,可不就是他大半年都没见着的韩宇吗。

  叶正还在收拾房间,胡浩亮慢慢走近病床,然后在床边站定。

  韩宇低着头也不知道在干嘛,竟然没察觉到靠近他的不是叶正。此时太阳都已经落下了大半,病房里没开灯,他手中的手机没来得及调亮度,在昏暗中发出略刺眼的光。

  “叶正,”他没抬头,“你把灯开了。”

  床边的人没动,灯也没能亮起来。

  韩宇皱了眉。“叶正你在干……”他抬起头的瞬间,话语都因为床边的人被吞了回去。

  胡浩亮神色淡淡,但眼底夺人的光却亮得很。韩宇与其对视,莫名就想到了那次漫展,只是轻轻一瞥,就让一个人乱了心跳。

  瘦了。

  两个人都看着对方想。

  韩宇率先挪开视线,不自然地咳一咳。他张开嘴,要说点什么。

  “韩宇,你先别说话。”


  叶正在洗手间忙了大半天,水声中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,但很快又没了。等他终于洗好了水果并把它们放在盘子上端出来,就看到房间一片昏暗。

  他走了几步,很快发现了不对劲。

  靠着窗的床上有两道黑影交叠在一起,拜叶正还算不错的视力所赐,可以看到是仰着头的韩宇和弯了腰的胡浩亮,他们的头近乎不动,更像是情人间温馨的贴吻。

  有风,带着窗帘飘飞,窗外常绿的松柏就顺着风送来树木独有的清香。

  叶正猛地回过神。

  我应该在洗手间继续洗苹果,他默默想,我不应该在这里。



  成年人做决定,总要瞻前顾后,给自己留一条后路,如果有什么不测就可以全身而退。

  但韩宇不是这种成年人,他喜欢像少年人一样,去享受当下,去横冲直撞,撞到南墙顺势再把南墙给拆了。

  少年也信守承诺,说要一直跳街舞跳到死,就一直跳从未荒废。

  说少年一瞬动心就永远动心,他就从未将那惊鸿一瞥彻底忘怀。

  韩宇一直都是这样的,认定一件事就要把那件事做到底。

  跳街舞是这样,喜欢胡浩亮也是这样。

  所以,韩宇从没想过做逃兵。


  只是那时候,胡浩亮一桶冰水浇下来,让他猝不及防。即使知道他说的是对的,但终究意难平,冲动之下,就应下了已经拒绝过许多次的少儿训练营老师的工作。

  训练营在另外一座城市,而他一去,就是半年。

  半年已经足够他重燃起斗志了,尤其是断断续续了解了Spark这半年的动态之后,他的信心更甚,还撺掇了叶正等一批朋友们给他制定计划。

  他甚至心中畅快地想着,活该让你拒绝我,果然没有我,什么都做不好了吧。

  可再多的爽快喜悦,都抵不过真人站在他面前,对着他说我爱你,这不是什么妄想感情,去他妈的妄想感情。

  孩子们在舞台上被举起手的时候,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终于可以回到那个家,拿回属于我的钥匙了。

  从舞台坠落前,他正低头编辑着微信,删删减减,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,还落了个住院的下场。

  住院的时候,他想胡浩亮这个时候在干嘛呢。

  胡浩亮正在赶来的路上,带着阿宝的钥匙扣和家门的钥匙。

  他在顷刻间要溃了堤坝,心底的声音说去他妈的计划。


  “这个人是谁啊,”韩宇秉着因为要落了泪的鼻音,眼睛一刻不离胡浩亮,“我可以跟他永远在一起吗?”

  胡浩亮给了小孩儿一个轻轻的唇贴着唇的吻。

  年长三岁的成年人这次没有退路,许下郑重地承诺:“如你所愿。”

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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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于完结了呜呜呜

逃离第四维再见。

这里附赠一个小剧场吧,可能之前有人看到过了。


【在我不想发送了爆照微博之后】

PoPo:这个小粉丝竟然成功上位了???跟Spark认识那么久我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!

淡淡:妈呀这张照片真的是攻受立显,我们的Spark原来这么攻的吗!

PW酸:淡淡姐又在说什么奇妙的语言

石头:乖,我酸去睡觉吧

Viho:@Spark 你要回来了?

Viho:我圈白月光歌姬Zazakiki和精分双子Yu的合作来一发吗

SuperDino:宝宝别闹,你刚跟我说一起调教Zaki出曲的。

G-CO:先心疼一下绿了的我Po前辈,然后,师父你又放养我了,再然后

G-CO:Spark大神看我看我!我想用四少和Yu出合作曲很久了!

Spark:@PoPo 别心里不平衡了 我还是爱你的 @Viho @G-CO 合作曲以后有机会再说

Spark:该剧透的也已经被我不想剧透了,所以我也不藏着掖着,是的,我要回圈里呆着了,不久之后会出曲,但其实不是新作品,是翻唱初音的一首歌

Spark:虽然我Yu过气了,但还是谢谢大家支持

Spark:我不想 很可爱^ ^

你林大将军:woc我不想大半夜的还吃狗粮!

你林大将军:[西湖的水我的泪.jpg]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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